“老师,我喜欢你。”……
更多的孩子是紧紧的一个拥抱:“我爱你。”
老师有点“醉”了。她追问:“‘爱’是什么呢?”
孩子们又如吵塘鸭子叽喳开来。爱是婆婆给我扇扇子。爱是荡秋千时怕伙伴等得急。爱是小蝴蝶死了我哭……答案平常而琐碎,却令听课的成人耳目一新。
我身边的一个小女孩,用稚嫩的嗓音说:“爱是妈妈。”课前,我翻了学校宣传图册,留意过这个小姑娘。她一生下来世界就是黑的,是她勇敢坚强的妈妈把阳光一缕缕牵引进她的心里:带她求医,送她读书,陪她弹琴,一个人打了三份工。在忙忙碌碌中,她的妈妈遭遇过车祸,差点丢了命。
“爱是妈妈”,这话在那一瞬间唤醒我心里那些埋藏许久的记忆。
我的母亲右脚面上有一长串烫伤的疤痕,那是为女儿挡去一场灾难留下的。年幼时在厨房玩,灶台上毛巾的一角压在水瓶下,我没看见,拽毛巾擦嘴。水瓶快倒时,母亲推开了我,而她的腿和脚却被开水烫伤。
母亲的手上满是裂口,一年到头没个滑腻的时候。因为她的孩子“啃”鞋子。糊骨子,纳鞋底,绱鞋子几乎成了母亲独特的休闲方式。记忆里,母亲没有手里什么都不拿的时候,在哪一坐闲谈半天的,从来没有。我现在还是喜欢傍晚去体育场跑两圈,脚上穿的一直都是母亲做的布鞋。我孩子穿鞋也是母亲操心,从单的到棉的,从小的到大的,母亲或寄或送,聚起来能装一纸箱子了。
母亲体质不太好,贫血,严重时血色素只有4克。母亲常把手指并拢,对着阳光看里面流动的血液,稀稀薄薄的,如米汤一样。做医生的朋友说,最好输些血,有助于恢复健康。母亲不知道听谁说过输血很贵,我们告诉的价格她不肯相信。她说她有土方子--生吃红枣。其实母亲最厌吃这东西。怀我时吃过了头,一看到就想吐。
母亲体质不好,是为儿女累的。我七岁时的全家福上,母亲满月脸,大身架,两条粗亮的辫子贴在耳朵边,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为了供我在外地念书,寒冬腊月,母亲没在家焐过一天炉子。芦苇荡里她一住十天半月,割的芦苇堆成一座座山,春来了就变成了帘子,换成了钱。我拿着这钱去换《飞鸟集》、《八骏图》,还有在城市里飞翔的翅膀。直到有一天,我也做了母亲,我的母亲竟然老得我不愿意相信。爱是什么?爱就是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