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敲十一下,我坐在写字台前空守着文稿纸已整整两个小时。我口渴了,拿起杯子偏又洒了,抢过一旁的抹布擦干时,我料想,母亲这次一定又会醒了。母亲很烦人,尤其在我写不出文章时,她会来一句“该睡了吧!”,而我从来没有好声好气地回答过。今晚,母亲九点就睡了,可她仍在每个钟头过后,催促我睡觉,我恼她打断了自己作文的思路。拼命撑着不睡。可这次,过了好久母亲竟然没有喊我,甚至连一个翻身都没有。母亲是睡熟了。
我翻开书,翻到我最喜欢的作家史铁生的文章,我钦佩他身残志坚的精神,因此总会在烦恼时,去读一读。“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又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这是史铁生的母亲,一位为自己的儿子承担了所有忧愁,却来不及分享欢乐就匆匆离去的母亲。我开始想象,假如我如史铁生那样在青春最烂漫时突然瘫痪了,整天整天只能坐在轮椅上,我会这么样?我知道有些人会因此丧失生活下去的勇气,这不奇怪,连史铁生自己也说过“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至止地想关于死的事,想了好几年”。很可能我会一蹶不振,随意挥霍生命,反正我是残废了。史铁生他也说“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这时候,我们,我,还有史铁生,会很需要有个人来支撑支着。史铁生很幸运,他的母亲理解了他。在他脾气坏到极点,发疯似地离家时,她没有去拦,而是悄悄躲在一旁等着儿子回来,她当然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坚信儿子会平安无事,但她有足够的忍耐力和伟大的包容心去承受可能发生的可怕,去原谅孩子所做的蠢事。史铁生有遗憾,因为他在他母亲走后,才想起当初她是怎样地苦心支撑着。而我很庆幸,瘫痪是想象,母亲也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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