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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杜鸿会将我的联络方式给那晚相亲的男子,却没有,想必是知道我压根对之无意,于是便不愿再增加些无谓的麻烦吧。只是,两周后,杜鸿给我打了电话,听声音,好像有些醉了,他说:林静,我35岁了,想做爸爸了,你帮我说一下小艾吧,她不想生孩子。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丁克家庭,不想要孩子,可现在,杜鸿不想丁克了,小艾依旧坚持不肯要孩子,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任何一个单人都勉强不来,杜鸿曾试探着去说服小艾,都被她以装傻混过去了。杜鸿和我说这些时,躺在我松软的床上,而我的心里,装满了对小艾的内疚,她曾是对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亲近的人,而我却偷走了她的珍爱。我知道,无论我怎样爱杜鸿,他都是爱着小艾的,他对我付出的感情,不过是一个富翁路过天桥时丢给乞丐一枚装在口袋里嫌麻烦的硬币。可是,我那么爱他,爱得只要他允许我爱,我便是感激涕零,爱上一个已婚男人,本来就是一桩徒有犯贱而毫无意义的事。我总是假做微笑着躺在他胳膊上,一边听他教我怎样说服小艾一边任由他的指在我的皮肤上轻轻地游走,除了身体,除了片刻的激情,他是什么都不肯要我的。他曾这样解释和我的苟合,全然没有罪恶感地说,陈道明曾说出轨就像走神,人的一生那么漫长那么枯燥,谁能保证不走一会神呢,只要走神后知道回来,就是好的。这就是婚姻里的人性,人性和道德本来就是一对敌人,所以,永远不要试图用道德去界定一桩感情是否幸福完美。我说我懂,我懂他的意思,就是,尽管他睡在我的床上,但,他的婚姻依旧是完美幸福的,除了小艾不愿给他生孩子之外。我总是一次次汇报自己是怎样说服小艾要个孩子,而小艾是怎样严正否决了我的提议,因为她说,孩子是青春最直接的杀手,她想尽量地将青春挽留得久一些。我一边这样说一边骂自己贱骨头,骂杜鸿无耻,可是,因为爱他,我愿意承受所有因爱他而来的羞辱。事实是,我对小艾,除了说生孩子的过程是件多么漫长而煎熬的事以及产房里的恐怖而凄惨的案例外,什么都不曾说过。我想,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好的爱,她的丈夫,爱她爱得只肯令其他女人受伤,而我,还要在她面前假做出一副那么喜欢她那么为她幸福着想的样子,她不会知道,那些时刻,我的心,碎得像被丢进了碎纸机,她更不会知道,在我梦里,她死了很多次。我恐惧她会怀孕,而我,骗杜鸿说我吃了毓婷,其实,我没吃,既然孩子是杜鸿最渴望的幸福礼物,既然我和小艾都可以送他,为什么一定要是小艾而不是我呢?我想给这段看不见未来的感情纠葛一点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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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愿以偿地怀孕了,下午,我懒洋洋地倚在隔断上给杜鸿打电话,说了半天,却始终不知,该以怎样的语气跟他说这件事合适,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在用肚中的孩子胁迫他诱惑他,即使,在他面前,我已将姿态低到了尘土,这是我自尊最后的底线。远远见小艾过来了,我匆匆收了线,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在脸上挂起了温暖的微笑,等她过来,她却端着一脸的幸福温暖地说:林静……她的眼里,藏着一个即将揭开的幸福秘密。我笑:别卖关子,快说。她指了指肚子:你——要——做——阿姨——了。我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我扶了扶额头,用最快的速度,将脸上的惊诧与绝望掩埋起来:你不是不肯生孩子吗?是呀,可杜鸿希望要个孩子,我没有剥夺他做爸爸的权利,只要他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幸运呢?这是刹那间唯一拥挤进我心里的一声感叹。她摸了摸我的脸:小艾,你身体不舒服吗?我晃了晃头:没,可能坐久了,一站起来,就有些晕。然后,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要赶快告诉杜鸿,让他高兴一下才好。小艾得意地笑了一下:才不呢,我要等肚子大到他能看出来时再说,一下子就给他来一个大大的惊喜。说着,她用手在小腹处向外画了个大大的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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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怀孕的消息几乎要令我崩溃,夜里,我不能入睡,我不停地辗转着,应该是小艾恨我才对,为什么她的幸福却是我没顶的绝望?原来,爱情真的是一个能将人妖魔化的混账东西。次日,我昏昏沉沉去了医院,我埋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我要药流。大约是司空见惯,医生没问为什么不留下这个孩子,而是做了一些常规性的检查后,给我开了一张药单,拿药,护士头也不抬地说先吃一片,24小时后再吃一片,然后……我讷讷着,说不出话,如同末日来临,其实,那时,我的心,还不曾生出邪念,我只是想,随着小艾的怀孕,我的那场压根就不曾有爱的虚幻情感剧场,到了该收场的时刻,而我,需要做好收场的善后事宜。可,当我倒上一杯水,怔怔地看着那片药片时,我的泪,潸然而下,为什么,在这场纠葛里每个人都有幸福收场,而唯独我需要受伤?我缓缓地放下了水杯,改变了主意。四天后,小艾先兆性流产,虽然送进医院进行了及时抢救,那粒还没来得及发育成胎儿的小小种子已经失去了继续生长的能力。自始至终,没有人怀疑过我,流产是太司空见惯的事情,因为我和往常一样和小艾一起在公司餐厅吃午餐,我只是趁她不注意将碾成粉末的堕胎药倒进了她的咖啡杯里,而她,又那么地酷爱不加糖的咖啡……在家休假的小艾,面色苍白,几乎一句话都不肯说。她时常打电话叫我去陪她,她说她感到很害怕。我去了,她又很少说话,看我,或是看电视,再就是,和我一起吃一些我吃不出味道的东西。她看我的眼神,像一束光,穿越了薄薄的玻璃,我努力地保持着从容,不停地安慰自己:我只是,心虚而已。
7
那天,我给杜鸿打电话,自从小艾流产后,我们没有单独见过面,他好像有些自责,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小艾,才导致了流产事件。偶尔,我打电话给他,他也很少说话,即使说,也会说是不是上帝在惩罚他对小艾的不忠所以才剥夺了他的孩子?我说我不许你这么想。杜就笑,笑得很寥落。我说:杜鸿,上帝没有惩罚你,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电话里,出现了长长的沉默,我怯怯地叫:杜鸿。杜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改天,我陪你去医院。我说:不了,我自己可以的。那边,就收线了,我望着窗外,依旧是天空晴朗,白云满天,而我的心里,早已是暴雨成灾。从医院出来,我辞职了,小艾到机场送我,她拉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你一直在北方,去南方能习惯吗?不要忘了经常给我打电话,如果南方不好,你就回来,至少这里有我们。我的心里,哽咽着巨大的疼痛,令我痛不成语,是的,有些时候,爱情真的是魔鬼,它藏在一个隐秘不见光的角落,指挥着我伤害了最疼爱我的女子,而今,又用羞惭,将我,击倒在地,让我的良心,在这个女子面前,今生今世,不得站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