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要参加高考了。作家柳青说过,人的一生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只有几步。高考正是儿子人生旅程中的“紧要处”,这一步走好了,将会影响他的一生,儿子显然明白这一点,那些日子的复习也就特别紧张。
想想从小学到中学,12年的学习成果就要在短短两天内见分晓,而高考制度至今仍是一次定终身,要说考生一点压力都没有,恐怕是不现实的。问题是如何引导他们面对高考呢?我想起了中国古代哲学家庄子。庄子在生活中曾观察到一种现象:那些赌博高手用瓦盆做赌资的时候,技艺会发挥得淋漓尽致;可见,赌资一旦换作黄金,就常常大失水准。庄子对此的定义是“外重者内拙”——对外在的东西看得太重的人,其内心会受制而显得很拙,从而影响水平的发挥。在考场上,儿子啊,你怎样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水平呢?
我想跟儿子聊一聊世界著名的走钢索艺人华伦达。华伦达曾说:“走钢索才是我真正的人生,其他都只是等待。”他就是以这种态度来走钢索的,每一次都非常成功。但是,1978年,他在波多黎各表演时,从75英尺高的钢索上不幸失足身亡。他的妻子说,我知道这次一定要出事,因为他上场前总是不停地说,这次太重要了,不能失败,绝不能失败。他把很多精力用在避免掉下来上,而不是用在走钢索上,结果反而失败了。而以前每次成功的表演,他只是想着走钢索这件事本身,根本不去管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一切。这件事引起了心理学家的关注,他们创造了一个术语“华伦达心态”——专心致志于做事本身,不患得患失的心态。 我真希望儿子能有“华伦达心态”,不被考场上凝重的气氛所左右,在走进考场时,能怀着一颗平常心,抱着“只要尽力,但求心安”的态度做试题,考出理想的成绩。
儿子入学后,几乎一直受到功利教育:成绩好,就能获得奖金;成绩好,才能上名校,拿高薪,获得较高的社会地位。似乎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要有钱有地位。如此看来,孔夫子奔走一生,只能授徒传道,算是白活了;庄周更可怜,有官不做还找出一条理由:不做神龟于庙堂之上,宁做野龟曳尾于臭泥塘。还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潜也是傻瓜,县太爷不做,偏要回家种田。其实,人生在世,各有活法,每一种活法有每一种活法的痛苦和乐趣。人生的一切意义也只是人自己赋予的,活着能健康快乐,有益社会,这就很好。
和儿子聊天,我还想聊一聊一位母亲。记得有一本书上说,美国总统杜鲁门当选后不久,有位客人前来拜访他的母亲。客人笑道:“你的儿子成了美国总统,你一定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十分自豪。”杜鲁门的母亲赞同地说:“是这样,不过,我还有一个儿子,也同样使我感到自豪,他现在正在地里挖土豆。”我总觉得,这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在她眼中,一个人重要的并不在于他拥有什么样的地位,拥有多少金钱,只要他是自己的儿子,是一位能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她就一样为他自豪!
我要告诉儿子,不要认为出人头地才是成功。你努力了,不论高考成绩如何,你都是成功的。因为人能把握住的往旆只是“过程”,我怎能用“结果”要求你呢?要知道,失去某些功利,只不过失去人生的一份奢华,朴素、真实、宁静的生活并不影响我们的快乐。人生就像旅行,幸福常常就在旅途上,在自己心中;并不在歇宿的“宾馆”中,或他人的眼睛里。当我们盯着物质世界时,其实也应该抬起头来,看一看广阔的精神的天空。只要你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么,无论你是考上重点大学,还是落榜成为普通的基层劳动者,我都会为你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