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每个星期三,我来康复中心服务时,雷都会在走廊门口等着我,殷勤地为我打开那扇门。随着我们见面次数的增多,我们彼此有了一些了解。一次,当我向他谈起我丈夫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也结过婚。“那您有孩子吗?”“有。”“他们来看望过您吗?”“噢,来过。”他低声说,说这话时,他已把目光投向了别处。我没看见过他的家人,也许他们住得太远,不能经常来看望他,我想。我和雷每星期都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渐渐地,我们的忘年之交越来越深厚,这使我不时地想起父亲。
我永远忘不了他在我的结婚典礼上给我的伤害。当时,乐队演奏起了华尔兹舞曲,主持人兴致勃勃地走到麦克风前,对来宾宣布:“下面请新娘和她的父亲跳舞!”在场的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们。然而,父亲却说:“不!我不跳!”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舞池中央,丢下我—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在我小的时候,他从未参加过家长会;他在发脾气的时候,曾经多次威胁我们说,他要丢下工作,抛弃母亲和我。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自我结婚那天起,我就毅然地跟父亲断绝了来往。转眼五年过去了,在这五年中,我也想过要修补一下我和父亲之间的裂痕,但这很难。
一天,我开车来到康复中心,雷却没像以往那样在走廊门口等我。我连忙向他的房间跑去,雷的轮椅不在,床上也没有他的身影。我问护士才知道,雷的哮喘病突然严重了,他们把他送进医院了。我匆忙赶到了那家医院,来到雷的病房。病房里,雷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许多管子。“巴布,巴布。”看到我时,雷的眼睛突然一亮,激动地说,“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哦,雷,我去了康复中心,而你却不在,我害怕极了!”我说,声音有些发颤。“巴布,别坦心,我一切都好!”雷安慰我说。“雷,你要挺住,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看到他衰弱的样子,我含着眼泪说。“好的,巴布。”雷很勉强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去看雷,突然,电话铃响了。我拿起话筒,原来是莎伦打来的。莎伦是我在康复医院的辅导教师。在电话里,莎伦告诉我说,雷昨天晚上去世了。挂上电话,我就朝报摊跑去,我买了—份当日的报纸,翻到讣告栏,雷的名字果然写在上面。讣告下面是一长串家属的签名。突然,有一股怒火涌上了我的心头,原来雷确实是有妻子的,而且还有12个孩子。他们之中除两个女儿住在外地,其余的都住在本地。我立刻折回家,打电话给莎伦。
“莎伦,请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喊道,“为什么他的家人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最后陪他的人只有我?”莎伦没有立即回答我的疑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听我说,莱兰妮,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雷先生过去是个酒鬼。他经常打骂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家人早已伤透了心,不愿再见到他。”“不!我不相信!”我大声叫道。“莱兰妮,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不管你相信与否。”莎伦在电话里郑重地说,“当初,雷刚来康复医院的时候,我以医生的名义,对他的经历做过了解,他染上酗酒的习惯后,一有不快,就把怒气发泄到他的亲人身上。他们断绝来往后,他又乞求家人们的宽恕,但一切都太迟了,他的家人已经不能原谅他了。”“可我一直把他当父亲看待。”我说,声音有些激动。“而雷先生也—直把你当女儿看待。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挂断电话之后,我的心情十分沉重。雷和他的妻子、孩子的心灵彼此已经疏远,就像我和父亲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伤害总是存在于亲人之间呢?我突然想起,我的父亲是从不穿礼服的,在我结婚典礼的那一天,为了我,他勉强穿上了礼服,这使他很不自在;我还想到,我父亲不过是个勤杂工人,他也不知道怎样跳舞,那么,在我的婚礼上,当他拂袖而去时,我怎能责怪他呢?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只顾着生气,却没为父亲想一想。想到这里,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然后,我果断地拿起了电话。我要给父亲打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