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梦见母亲。我把受伤的手伸向母亲,她用那双结满厚茧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吹抚着。我的痛倾刻间消失。那一双手,是我的止痛药;那十指,是不周之山顶处的烛火,让我的世界时刻充满着太阳的光和热。
母亲的手,是一双充满温暖的手。在冬天,孩童们喜欢用两块一米左右的竹片在雪地上玩“滑冰”,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孩子。我常常是高兴地去,而被冰冷的雪和寒冷的风“折磨”得痛哭着回。一到家我就凑进火炉旁烤手,冻痛的手经火一烤更是无法忍受。每到此时,母亲会一把把我拉过去,用她那宽厚的双手紧紧包紧我的小手。母亲的温暖慢慢流向我,这温暖的力量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母亲心痛的眼神我永远都记得。
母亲的手是具有钢铁般坚毅的手。那时,家里吃的油都是自己家杀猪把肉炸干熬出来的。那晚,夜已经很深,我们兄弟都睡了,母亲一人还在熬油。她用右手拿瓢把熬出来的油从锅里舀到坛子里,睡意浓了,一不小心母亲把一瓢油全倒在了左手上,母亲没喊一声,她放下瓢,跑到房角的马桶旁,毫不犹豫便把烫伤的手伸了进去。母亲的勇敢和机智使得那只手没受到损伤。好一点的时候,她又继续把油熬完。我们睡在床上,一点都不知道我们酣睡的时候母亲却正遭受一场痛苦。第二天,母亲说起时,很平静,好像那根本不值得一提,之后她又忙碌起来了,尽管她那只被热油灼伤的红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同样是那双结满硬茧的手,在微弱昏黄的电灯下,为我们缝补衣袜。母亲用锥子穿透厚厚的鞋,再将麻绳穿过针孔,一针一针地索紧,把针扎在指头上是常有的事。那痛苦的忍受却每每就会被待新鞋制好穿在我们脚上所换得的欢欣快慰冲得一干二净。母亲的视力近来越来越差,这两年她常抱怨视力不好,做鞋子的事当然是不行的了。我有时会注意到母亲看到那几双还没有上面子的鞋底时会入神好久。
去年暑假时,我注意到母亲的手上凭添了更多皱纹,手也微颤了,在我看来,却仍然温暖坚毅。
